《法式诱惑》:在法国,诱惑是情爱技巧,劈腿则是具意志性的选择

2020年06月10日 20:42 赏析时政

一九九八年,莫妮卡.李文斯基(Monica Lewinsky)丑闻爆发时,美国CBS新闻网播出了一个轻鬆的报导节目,探讨法国人和他们对感情不忠的看法。报导一开始出现巴黎艾菲尔铁塔的画面,接着,记者访问作家尚.多梅嵩(Jean d’Ormesson)。他用英文兴致勃勃地谈论不忠贞的法国男人如何扮演这个角色。

以下内容摘录自当时CBS的採访文字稿:

报导结束的画面还是艾菲尔铁塔。

多梅嵩多少是在逗弄他心中充满刻板印象的美国观众。超过半个世纪以来,美国电影不断呈现关于法国人能淡定处理感情不忠问题的既定想法。在比利.怀德(Billy Wilder)一九五七年的喜剧《黄昏之恋》(Love in the Afternoon)中,莫里斯.薛瓦里耶(Maurice Chevalier)扮演一个法国侦探的角色,他告诉一位客户,说他太太目前人在一名美国企业家在丽池酒店的套房里。企业家由贾利.古柏(Gary Cooper)饰演。这位戴绿帽的丈夫发誓要杀了老婆的情夫。奥黛莉.赫本饰演的侦探女儿偷听到这段电话对谈,于是打电话给警方,请他们警告正在偷情的男女。警官意兴阑珊地告诉她:「巴黎有二十二万个旅馆房间,任何一个晚上,类似的场景会在其中四万个房间内发生。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要警告,那我们得派出所有的警力,动员消防队员及卫生部门人员,还有那些穿短裤的童军才成。」

实际情况比这个要来得複杂。法国人跟美国人一样,并没有想出办法让自己在伴侣劈腿时不必感到痛苦,得以免疫。嫉妒和罪恶感都是活生生的事实。私通是法国人离婚的重要原因之一,和美国一样。当婚外情越来越严重,最后不忠实的一方决定离开,跟外面的情人一起生活,被抛弃的人如果是妻子,特别是已经年华不再的妻子,她必须比一名被抛弃的丈夫花更多时间疗伤,即便在法国也是如此。

不过,美国文化和法国文化确实倾向以不同方式评断不忠贞的行为。一位法国女性友人这幺解释:「在美国文化里,劈腿经常被视为一种罪孽。劈腿就是误入歧途,可能会被打入地狱。或者你可以向对方告解,然后你可能得到宽恕——对方会思考,『我是不是该原谅他?』在法国,诱惑是一个情爱技巧,劈腿则是一种具意志性的选择行为。妳可以问自己,『他为什幺这幺做?』然后会得出一些答案。或许他过得很悲惨,或许他已不再爱妳。或许他天生就是这样,但不管怎样,妳还是爱他。」

我告诉她我的看法略有不同。对美国人而言,劈腿是一种背叛,是违反契约。美国人视为不忠的劈腿,对法国人而言,反倒可能是让一切保持良好运作的润滑剂:父母得以继续在一起;小孩不必经历情感创伤;财产不会外流;财务安全获得维持;家族历史得以延续;假期照样好好地度过。玩这种游戏的严重性或破坏力比对持有英美观念的人要来得低,特别是如果能祕密地进行,而且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话。二○○八年的一项调查显示,百分之四十六的法国人认为偷情的人不应该跟另一半「坦白」。

法国人在私人关係中培养出的习惯也渗透到他们在其它生活领域中的行为表现,包括他们怎幺吃饭,怎幺做生意,怎幺治理国家等。劝人克己自律的做法在美国或许行得通,在法国却得不到太多共鸣,无论涉及的範畴是美食佳酿、抽菸、衣着时尚、休闲生活,或东南地北地聊天那种奢侈。若果真如此,那幺在逻辑推断上就很容易导向如下这个在法国似乎非常核心的课题:如果性爱与浪漫的感觉在婚姻中已经褪色,那幺要求对方绝不能在外面追求浪漫与性,这样有可能是公平的吗?所有为了达到性爱的目的而进行的诱惑游戏,它所带来的种种乐趣,以及最终的性行为本身,这些真的都应该为了「忠贞」的缘故而被牺牲吗?

法国的文学及庶民文化中有各式各样的说法,告诉我们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偷情或许不是最理想的方案,但或许也应该被包容。甚至恋爱谘询专栏的作者也倾向採取一种全盘性的处理方式。法国一家甚受欢迎的週报有个女性副刊叫《Femina》,这个副刊的恋爱谘询顾问立场极为务实。有一次,一位来自亚尔萨斯的读者安娜小姐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我该不该离开我先生?」

「我们已经结婚三十年了,最近五年内完全没有做爱,」她这样说明。「最近我遇到一个旧情人。我们在十个月里祕密交往着。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但他也是个已婚男人,而且不能离开他的妻子。我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离开我先生。我不想伤害他,而且我在财务上也不可能自立。」

顾问的回答是:要浪漫,要懂得自我放纵,同时也要成熟——这一切都要透过不忠。「在童话故事里,男女主角热情无比且一心一意地爱着对方,夜夜销魂而且永不厌腻。在现实生活中,一个人有可能真诚地爱着自己的先生或妻子,同时在外面又发展出一段恋情,」顾问在回信里写道。「这就是发生在妳身上的事⋯⋯一天一天地活出妳的感情关係,不要仓促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因为将来有一天妳可能会后悔。」

如果是美国的「艾比夫人」(Dear Abby)专栏回答安娜的问题,答案可能很不一样——妳不可以活在谎言里。离开妳的情夫,如果妳不离开,将会付出代价。艾比夫人以下这番话是写给某位女性读者的。这名读者在外面劈腿,丈夫发现后决定离开她,伤心的她写信请艾比夫人提供意见,并署名「太晚清醒的小岩城女子」。「很抱歉必须告诉妳,没有什幺神奇的魔术能让时光倒流⋯⋯」艾比夫人这幺回覆。「我在妳追求刺激的饑渴中唯一看到的魔术,是妳让妳的婚姻在一缕轻烟中消失无蹤了。」

心理学者玛丽兹.瓦杨(Maryse Vaillant)在她二○○九年的着作《男人,爱情,忠实》(Les hommes, l’amour, la fidélité)中指出,不忠贞是一种天性——对男人而言正是如此。她把人分成几个类别,包括焦虑型多元伴侣主义者,复原型多元伴侣主义者,被俘型单一伴侣主义者,以及劈腿型单一伴侣主义者。书中最令我感兴趣的人物是一名劈腿型单一伴侣主义者——「班先生」,他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社会学家,与「雅曼汀」结婚多年,两人育有三个小孩。

班先生制定了一套「忠实但不忠贞丈夫的荣誉準则」。我没有第一手经验可以用来判断他的準则是否有效,不过还是把它全部列出如下:

    做好所有必要的防範措施,确实隐藏婚外情。在小小恋情与一生大爱间保持良好的距离。 尽可能让你的偷情行为远离你的家庭生活、你们共同拥有的朋友,以及你太太的亲友。 学会三缄其口;不要信任邻居或任何关心你的朋友。 随时检查你的口袋、邮件、电子信箱、手机内容。 仔细检查你的衣领,外套上小心不要留下头髮。 绝对不要让自己陷于得在情人与妻子之间做选择的情境中。 绝对不要爱上对方。就算你学不会如何控制你的荷尔蒙,也要学会如何控制你的心。婚外情不算数,只是让你放鬆享受的机会,不可以坠入情网。 绝对不要跟同事、家族朋友、邻居、你太太的亲戚发生婚外情。 绝对不要跟朋友、同事、邻居、亲戚的太太上床,连调情也不可以。 务必讲求安全。保险套一定要戴。绝对不能冒让别人的太太染病或危害自己健康甚至生命的风险,也不可以让别人怀孕——不要在婚姻架构以外生小孩。 绝对不要带任何人回家。家庭领域是神圣的。在你太太和小孩的家里偷情是绝不可接受的想法。 让你太太的周遭充满你真实、诚恳、忠贞的爱。经常真心诚意地关心她。 撒谎一定要高明,不要低估她的观察和推断能力不要忘了结婚纪念日或任何与小孩有关的重要日子。 耶诞节一定要跟家人一起过。所有的庆典节日和家庭社交仪式都具有神圣性质。父亲不在场、丈夫没出席,都会让全家人难过。 努力当个好爸爸、好丈夫、好情人,让太座不会有任何怨言。

有一天早上吃早餐时,我问安迪他对班先生的準则有何意见。「对一个偷情者而言,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入门指南,」他说。「所有的规则在逻辑上都说得通。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里面传达的是一个非常法国的观点。」

我请他进一步说明。「这不只告诉你一串什幺事该做什幺事不该做,好让你不会被逮,这位班先生非常强调妻子和家庭的重要,这点特别有意思。他说家庭是『神圣的』,这个词他用了两次;他还说妻子才是值得『真正爱』的人。」

「你说得彷彿这个男人的行为有什幺高贵之处,」我说。

「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他回道。「这只是跟我们习惯的很不一样。如果是由一个美国男人来列表,他的重点只会摆在如何高明地偷情,让太太不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们俩都同意,在美国版本中如果丈夫事迹败露,一定会有罪恶感,接着不是两个人分开,就是「罪人」恳求原谅。法国版本要比这个轻鬆得多,彷彿游戏筹码不是那幺地高,因此可以继续玩下去,让乐趣持续发烧,只要好好保守祕密、家人得到受尊重的对待就没事。这样的故事情节或许不完全符合实际,但却充满丰富的诱惑幻想,特别是对男方而言。也可能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假象,某种想像力过度发挥的产物,目的只是为了撩拨挑逗,让人想来兴味昂然。

在我準备结束对这个主题的探讨时,我深深地相信,法国人到底在性方面是否比美国人、中国人或德国人要高明,这点并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在所有关于性行为的周边情境中,享受了这幺多的乐趣。他们重视之前和之后的铺陈,彷彿编结与解结的过程和这中间结出的高潮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与价值,一样令人销魂。这或许正是因为性行为本身是生物、生理上的东西,完全由大自然主观地决定。法国人无法控制这一点。至于「上楼梯」和「下楼梯」这两个部分,他们倒是非常懂得如何揉捏操弄、装饰美化、辩证思考、植入性爱内涵、增添魅惑条件,将它砌造成一趟有如艺术般华美绝伦的旅程。

相关书摘 ►《法式诱惑》:两性游戏也展延到职场,在法国,调情属于工作的一部分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法兰西:诱惑与偏见(法式诱惑+偏见法国 双书套组)》,八旗文化出版

*透过以上连结购书,《关键评论网》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联合劝募。

作者:伊莲・秀黎诺(Elaine Sciolino)、琵邬.玛丽.伊特薇(Piu Marie Eatwell)
译者:徐丽松、谢孟璇

浪漫、混乱、慧黠、世故、尖刻、优雅……
世人对于法国的所有刻板印象,在此尽数化为灵动、诙谐,
而且充满文化底蕴与历史深度的透彻洞见

I.《法式诱惑————赏——法国人如何玩味人生;探——法国文化的幽微精髓》

法国文化与生活中的深层奥秘,一切都与「诱惑」有关。

法国是一个讲究诱惑的国家,她的优雅,她的美丽,她的感官之情、生活之乐,无不浸透着诱惑的因子。但诱惑对法国人而言绝非只是逢场作戏,它根本就是理解何谓法国的关键所在。虽然性爱的追逐与征服向来是诱惑力施展的核心领域,但对法国人而言,诱惑早已进一步成为民族生活哲学,甚至是一种意识形态。

诱惑是法国文化与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底蕴,涉及的不只是浪漫的情爱关係,法国人无论在职场应对、生意往来、享受美馔醇酒、定义风尚、进行学术辩论、选举民意代表,甚至在全球权力角逐场中,时时刻刻无不努力上演诱惑的游戏。法国人在日常生活中谱写诱惑的魔力,形式变化万千。唯有掌握「诱惑」这个幽微精髓,才能了解法国文化真正的核心底蕴。

纽约时报资深驻法记者秀黎诺从内部观察者的角度,细腻详尽地解密法式诱惑的运作方式,分析这个国家的权力意涵与侷限所在。她以幽默风趣、充满个人风格的笔法检视法式文化及生活,出神入化地引领我们从巴黎街巷的庶民小店游走到国家机器的华丽殿堂,复而从既宏伟秀丽的凡尔赛皇家花园,忽又置身农产富饶、郁郁葱葱的法兰西乡间,跨度含括政治、美馔、历史、情慾,行文幽默机智,趣味与知识兼具。值得所有享乐主义者细细品味的好书,理解当代法国文化与生活的必读指南。

II.《偏见法国————正解还是误解?关于法国的41个迷思、绮想与真相》

在想像和偏见背后,法国,她究竟是什幺真实模样?

法国女人无比时尚,而且不会胖,每个男人都有情妇,风流倜傥;法国人不爱洗澡、头上总顶着贝雷帽;他们餐餐蜗牛鹅肝,无酒不欢;法国人工作懒散,而且罢工是绝对必然……世人对法国的印象往往建立在一连串的偏见和迷思上。这些谬解的矛盾让法国人在外人心中总显得神祕莫测,拥有世人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特质。不过,当扭曲成刻板印象的迷思变成一个国家的形象,那可就值得好好检视了。

《偏见法国》从法国的饮食、性爱、礼仪、政治、历史、生活态度,以及法、英这两个「最亲密的敌人」的纠葛情仇观点,破解世人无不熟悉的四十一个「偏见」,细腻呈现一个让全世界爱恨交织的文化的真实面貌。伊特薇笔下的观察结合了渊博史实、大众文化、精妙语言和个人第一手记录,从幽默趣味和广博知识切入,不见浮滥浅薄的老梗观点,而有英式幽默特有的棉里藏针口吻,深入剖析世人对于法国的各样偏见和幻想的对与错,内容叙述辛辣,妙趣横生,而且解析细腻独到,让读者能以各种「偏见」,去理解这个总教人又爱又憎的高卢文化!

《法式诱惑》:在法国,诱惑是情爱技巧,劈腿则是具意志性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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